異女看《你找什麼?》:模稜兩可情感關係、展演與主流想像

看了電影才知道,原來「你找什麼?」是在男同志交友軟體中最常見的一句話,用來快速確認共識:找朋友?找感情?還是找炮打?

因為 周東彥 (Chou Tung-Yen) 導演第一次被問到「你找什麼?」時,幾乎不知道怎麼回答,於是有了這部紀錄片。他訪問超過 60 位男同志,交換透過交友 APP 背後彼此的生命故事,主題包含最初的動機、使用的經驗、APP 中的主流審美觀如何影響男同志的自我認同,以及個人對愛的定義。

這部片關係到社交(職業病 QQ),連結自身學習背景(社會學)與生命經驗(原 po 也是位使用交友軟體的朋友呢!),看的過程當中也有許多思考:

一、永遠不知怎麼處理的模稜兩可情感關係

交友軟體的出現,大幅影響現代人社交模式的改變。回想以前要認識一個人,還有無名日記、照片、批踢踢兔可以參考,現在雖然認識一個人的速度變快了,卻不長久。現在一秒用一張照片就可以左右滑決定你要不要跟這個人發展關係。某某跟我還會再約嗎?誰知道。在約會的最後,我們擁抱告別,並模稜兩可的表示要再「保持聯繫」。APP 的短暫任務圓滿達成,可我們卻總來不及在每段一言難盡中學會情感關係,然後又快速進入下一段,練習。

二、不只是性別、外型的分類

交友軟體上的個人檔案是通往見面的重要途徑。提到交友軟體,不外乎會去討論前後台的展演理論(使用者通常會在螢幕前建構出更有吸引力的自己,建構自我展演策略)。但我在看的過程當中一直覺得卡卡的是,展演理論看似都適用各種性傾向的交友狀態,但感覺同志交友的展演心境反而更為複雜?或許跟不只是性別、外型的分類(熊、貓、狗、豬等等/ T、不分偏 T、不分、不分偏婆、婆),當中外型打扮、性別氣質、性實踐、情慾互動關係也都是可以成為分類的依據和基準有關。這點跟異性戀很不一樣。

三、主流想像

也因為想要更受歡迎,即使 APP 上沒有明白書寫,使用者也會引渡日常生活經驗,想像社交APP 中的主流樣貌,迎向主流,扮演不主流扮演(非)主流/(非)主流扮演主流/消極者願者上鉤等等展演策略。放了裸背、人魚線還有一半的屁股蛋,所有自己的優勢部位。然而現實是,當走在街頭中、面對面,卻不曾有人回頭看過自己,反而更有了身體焦慮。這是我喜歡這部片的很大原因,看到在過去男同志族群中身體的缺席 — — 娘娘腔跟胖子,他們對觸發警告、安全空間的渴望,誠實面對情感的脆弱性,反而比其他所謂的「主流」,更加堅定什麼是「愛」的答案,實在讓人很羨慕呢。

來不及拍 郭宇庭 (Elvis Kuo) 出現在工作人員名單的那一刻,扼腕!嗚嗚,但好感動你能參與拍出這麼好的片 Q___Q

《你找什麼?》預告片:http://to.piee.pw/v-4219474

《嘉年華》:直視一種黑暗,能讓你更加珍惜眼前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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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華》的題材雖為兒童性侵事件,但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性侵者的臉,而是聚焦在性侵後以及周遭第三者的模糊視角展現。

導演的整部拍攝手法都一直把情緒壓著,用非常安靜的方式在述說著隱忍、克制以及壓抑,甚至連性侵的細節、性侵者的臉都沒有出現過,看電影前我以為我會大哭,但都沒有,就連想痛哭都找不到切入點,映後心裡卻堵了很久才散去那低鬱情緒。

有好幾幕殘忍至極,看得我非常壓抑又不寒而慄;像是媽媽衝進小文的房間發瘋大喊:「誰叫你穿這些不三不四的衣服,誰讓你這麼漂亮!」被搶去裙子,被媽媽拖到洗手間給剪短了頭髮——一個女孩就這樣被教會了什麼叫「蕩婦羞恥」,還是媽媽教的。

小文最後經歷三位醫生確立身體是否有性行為痕跡,宣判結果後留下眼淚,我到這邊才逐漸能理解受害幼童的心情,前面無法理解的所有不明白,包括孩子們為何在事後毫無反應,沒什麼特別明顯的痛苦跟傷心,甚至還冷靜地吞了隔壁班同學肚子痛時吃的藥,不懂「處女膜是什麼」,整個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都有了答案——因為在這個時候她才徹底地理解了性侵在這個社會中意味著什麽。

這也是為什麼性侵兒童的案件更多藏在陰影之中很少進入公眾視野,而幼童性侵的報案跟破案率一直是最低的。我們不明白他們的明白。

還好,還有個很美的鏡頭,兩個被性侵的孩子在像是隱喻陰道般的兒童樂園迷宮裡開心地大喊跟探索,好像看到我兩個可愛的姪女在嬉鬧著,最後來到一個光亮的地方。

《嘉年華》的英文片名「Angels Wear White」很有意思,帶出片中穿著潔白洋裝、露著白色底褲的夢露。金色假髮、夢露是男性對女性的凝視。就像每個人在夢露腳上貼廣告,這沒什麼,片中想談的還有更多關於成長、關於對性的渴望與想像。

小文的爸爸是當中最「正常」的男性,面對到另一名被性侵女孩的父母帶來的和解請求跟 iphone,他憤而把菸熄了說「公道呢?」;面對到第二次驗傷時宣告沒有性行為痕跡的記者會,他憤怒,卻依然克制。我想起三色幼兒園接受採訪的家長說的話:「我真想燒了這個學校。」最重的話,不過就是這一句話。好善良,真的好善良。但就是這些善良、認命、不給社會添亂的人,承受著這些代價。

對於悲劇的發生,沒有人覺得自己有責任。這部電影真就是沒人覺得自己錯,現實裏就是這樣。在層層壓迫下,周遭的人能選擇的只有自保,根本沒有餘力去反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無解。但會讓你去思考當面對到這樣一個社會狀況的時候,一個人在社會中該如何自處的問題。

對於這些直指社會核心的電影,必須要得獎才能不用抽籤在台灣上映,但面對今晚九點場電影卻只有不到十人觀賞,還是在人潮最多的信義威秀,總覺得不該如此。畢竟有人說這部片正好借勢上了中國三色幼兒園的時事議題。我多希望他沒有借勢。如果有,那就更猛烈一些宣傳吧。這樣的片,是需要營銷給更多人看到的。

《奇蹟男孩》(Wonder):我們卻總沒來得及關注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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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開演不到五分鐘,我與同去的友人們都數度落淚的電影。

《奇蹟男孩》(Wonder)是茱莉亞羅勃茲還有演《不存在的房間》天才童星雅各所執演,是我最愛的電影沒有之一《壁花男孩》的導演 Stephen Chbosky 所拍攝。這部片是講一對父母努力幫助兒子 Auggie 克服因基因突變導致臉部畸型的故事。

「見小孩比見大人更難受,因為他們不會演戲。」——《奇蹟男孩 Auggie》

身心健全的孩子來自破碎的家庭,但 Auggie 這個被視為怪物的孩子卻擁有一個用愛守護的家,反差令人玩味。尤其這電影不只講了這個特別的男孩,還有他周遭的人所面對的問題,透過不同角色的視角客觀地展現故事,讓不同的觀眾都可以從中找到影子(我最喜歡的角色是姊姊啊~~~ )。 光鮮亮麗的外表下每個人都會有著難受的時光,我們要承受的生活壓力遠遠大於我們的想像。感覺所有人都特別勇敢,但我們卻總沒來得及關注身邊的人。

「如果你不喜歡你在的地方,那就想像你想去的地方。」——《奇蹟男孩 Auggie》

很喜歡『太空人』在這部片的隱喻。每當因別人的眼光而感到難過時, Auggie 便會想像跟他的小狗一起戴上太空頭盔,想像自己搭乘太空船到很遠很遠的外太空,登上月球,一路直到冥王星,然後回到地球,在太空頭盔的保護下,自信地被眾人歡呼迎接入場。所有的難受都可以在這裡獲得救贖。

「當有人要你在正確與仁慈之間做抉擇,選擇仁慈。」——《奇蹟男孩裡的老師》

善良、快樂和愛是會傳染的,在電影裡每個瞬間都可以感受到世界的溫柔相待。一直都以為溫柔是一種性格,是與生俱來的個人特質。後來才發現,溫柔是一種能力,一種自行消化自己負面情緒的能力,以一種最大善意理解對方樂觀的心態。

12/1 溫暖上映,裡面的小正太都太萌,務必去看!

(感謝親子天下 Kuei-mien Chang 桂棉的首映邀請  看完電影意猶未盡可以找親子天下出版的原著翻譯中文小說:http://bit.ly/2Bo9kp8

《徐自強的練習題》:‪程序正義是一切正義,所有進去程序的人都是潛在被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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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前就‬很愛看福爾摩斯、柯南跟金田一,每每最期待的就是看結果是不是如自己猜測,但從來都沒想過,會不會哪次嫌疑犯突然說:「我真的沒有做。」後面會怎麼進行下去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實中的司法不比柯南的推理一樣,簡單又毫無破綻。

其實整部《 徐自強的練習題 》受限於那該死的規定,並沒有問到另外兩名被告(黃春棋、陳憶隆)的說法,更沒有被害者家屬的看法。但可以深深感受到導演在一面倒都是徐自強的素材下,又怕被認為是在幫徐自強說話,所以用了證詞交辯、用自己的身份去提問大眾的問題,還訪問了其他冤案的經手人。一邊相信卻也一邊質疑,誠實而強大的創作能量。

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在錄音檔裡,另名被告黃春棋對著法官說:「為什麼徐自強有交詰權我卻沒有?法律之前不是人人平等嗎?」那名法官回答:「我只是小法官,你要去問大法官。」

我說,徐自強是幸運的。還有很多人,沒有幸運到有把握能倖存於這樣的司法體制;甚至,沒人聽他們說話。

「誤判」這件事很弔詭,誤跟判都是出自人的意志,血淋淋的劇情翻轉,不僅是技術性的,還有人性。每個人眼中的真相都不同,如何自處?

看過一本書叫《靈魂不歸法律管》,台大教授寫的,當中印象很深刻的一段話——「法律對人在內心究竟選擇自己要做天使或做魔鬼,天生無能為力。靈魂可能背叛法律,也可能超越法律,在一樣的法律概念底下,是人心中的善念或惡念決定了法律意義的質與量。」

終其一生,徐自強都不可能說服所有人他是清白的,要我老實說,我現在還是沒辦法肯定的說我相信他無罪。可是所謂法官也只能根據事後的證據跟有限的資訊做出判決,所以整部紀錄片,不管是站在徐自強這邊的法官亦或是徐自強的辯護律師才都會不約而同的說:「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沒有做,但證據說沒有。‬」真的好難,到底應該相信哪一邊?

「‪程序正義是一切正義,所有進去程序的人都是潛在被害人‬。」——一位同意 582 釋憲法官這麼說。徐自強們的案件,考驗的是我們對辯論制度的信任‬還有無罪判定的解釋程度‬。

還有一點是我揪結的,片尾字幕寫著:「被害人黃春樹一家失去對司法的不信任。」黃、陳兩嫌至今仍無期徒刑,整個案件似乎也被冤案搶過鋒頭,被害人的死成了陪襯,令人不勝唏噓。

我不知道誰可以還給被害人正義,是司法嗎?我想一定不是。這可能就是在徐自強案之外的一道練習題吧。

正片映後,有人拍手有人低聲啜泣,感動這部片被坐滿的同時,更在片尾名單看到許多熟悉的名字,‪深深佩服在司法改革的路上這麼多為之投身的律師跟法官‬‪,願意‬‪理解傾聽,願意在看不見盡頭的道路上,挺身而出,無懼而進‬。

「是誰不在第一時間釐清真相?」這是一句很深的怒吼,也是我從頭到尾好想好想問的問題。

《多情動物》,也許當中真的沒人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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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動物 太幸運了😊😊竟然是導演場,沒想到可以聽到法國導演吉爾布都的對談。不過當初選這部完全是因為攝影是台灣人李屏賓(七座金馬獎最佳攝影),絕美色調完全撐起電影力度。

這部電影整部都在說愛,但卻不是那種會讓你覺得好幸福好浪漫的愛,三個故事線情感都太讓人窒息。其實我一直很怕看這種講家庭關係的片,但導演說:「家裡是個避風港,也是個悲劇發源地。」你我都是情感上的病患,多情動物的俘虜,也許當中真的沒人值得同情。

《大佛普拉斯》:每個角色在他的世界裡,都是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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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第一天就去看了《大佛普拉斯》,其實我不是個習慣看預告的人,但前幾天看到朋友的特映會心得忍不住找了預告,不過預告也是有看沒有懂,但實際看完是遠超越期待的。

不知為何一直都下意識地想要避免用「底層」「邊緣人」來總括劇中的人物(甚至是那些沒有名字的人),不想把這部片區分成兩種社會階級的互視。

因為我覺得,每個角色在他的世界裡,都是底層。

電影中除了有小人物之間的相互陪伴(不見得懂對方內在的世界,但絕對勝於信仰的照拂)也有大惡(殺了葉女士、政商利益交換)跟小惡(偷看行車記錄器),你說凱文就是個大壞蛋嗎?我實在不這麼認為。

沒有真的惡,也沒有真的善。

每個人心中都有鬼,貪念、邪惡、欺騙、好奇,但他們往往被隱藏著,是不顯露出來的黑暗人格那一面,但其實我們心裡的鬼,也意味著我們對抗壞人時的力量。每個人都有能力做出像鬼一樣的事情來,區別在於,壞人在一切時候使用鬼的力量來做事,好人則選擇使用它的時刻。

這部片提供的是真正的生存法則:在追求活下去的人生同時,你得先學會對付壞蛋。

《大佛普拉斯》有童話也有恐怖故事,就像置身在城市的日出跟黑夜,這是我們好品格跟小邪惡的一次和解,前者讓我們保持希望,後者讓我們警惕恐懼。

美好的故事不提供應對現實生活的能力,所以我更喜歡這樣的黑暗童話;它是我 2017 年看過最棒的台灣電影沒有之一。

附圖是我最喜歡的一幕,大家為肚財送上最後一程,卻發現他的唯一一張照片就是在電視上被逮捕的截圖,最後的一灘積水透過導演的旁白說:『隔著水,送到這裡就好,剩下的我自己走。』

其他跟電影不相關的花邊心得:

‧ KKBOX、Spotify、Apple Music 已經上架大佛普拉斯的原聲帶,林生祥做的每一首客製化配樂都超好聽,一定要聽聽看。

‧ 看到最後的工作人員名單,發現片中參與的法師都是真實演出,這不就是在對他們人生跟信仰做最大的諷刺嗎,覺得超荒謬啊啊啊啊啊(搔頭)

‧ 宣傳海報的設計是「大佛人生大富翁」,把主角們用大富翁的角色從起點開始講故事到終點,中間還有機會跟命運,很有趣。

・大佛普拉斯特映會的票是紅龜粿,然後走路痛又拍了一堆很有事的宣傳,行銷很狂。

《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A Taxi Driver 》:當一個時代把任務放在你面前,請不要覺得自己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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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雷,可安心服用)
(大家都放宋康昊,但我私心覺得這個軍人很帥….)

晚上去看了《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 A Taxi Driver 》,真的是痛哭 😭 當下看完的心得是,現在所認為理所當然的人權普世自由價值,都是這些人用生命堆疊來的啊!

在看這部片之前,我是不知道韓國光州事件的,據說有韓國 228、韓國 64 之稱,後來查了一下才知道這是一場韓國民主化運動,由當時掌握軍權的陸軍中將全斗煥下令武力鎮壓這次運動。

有趣的是,究竟光州事件為何而起?為何當地市民對當政者如此憤怒?為何當政者趕盡殺絕這些市民?在這部片裡面,是找不到答案的。我就像主角一樣,對眼前的狀況,都是一無所知的。

導演的去脈絡講故事的手法,讓我非常驚艷,去脈絡化的好處,對像我這種對社會議題涉入度高的人,絕對是有興趣去找更多資料來補充對此事的理解;但對所謂的在社會議題中的「多數者」呢?怎麼去打到這些人?我覺得這點導演的安排非常細緻,感覺得到他對觀影者的習性非常了解。

太嚴肅講細數歷史,沒人要看;再來就是,要讓對社會議題不關心的人去了解一件事,不如把主角設定為「韓國 9.2」講出「多數人」想講的話:「他們上大學,是為了抗議嗎?」

看這部片的過程,其實讓我最有感的是「轉身」。

一開始看的時候,計程車司機所講的每句話,根本就是「韓國 9.2」連朋友都說:「好像各地 9.2 都差不多欸…」還記得宋康昊在上映的記者會上說:「這部電影的主旨,不是想還原歷史,而是想展現人性。」

我不是很同意,難道這些 9.2 沒有人性嗎?絕對不是,你完全可以在片中看到當地居民是怎麼親切的待人,完全可以看到網開一面的____(這邊有雷),但這些 9.2 在想什麼?看完好像稍微懂了。

我們沒有資格去要求一個人像片中的學生「與其苟活生存,不如站著戰死,為了正義而戰。」甚至去要求他除卻個人利益,去為他人發聲;這社會上「多數人」就像裡面的主角一樣,不認同抗爭,認為要好好地工作、心中只要家人跟自己能過得好,這就是生活的正途,除非像片中一樣,親眼見證到周邊的人生命受到侵害後,才有機會完全改觀,才有機會「轉身」。

對大部分的人來說,不是沒有勇氣,而是這樣的安定跟舒適,更容易收買人心。

想起之前聽女神湯湯 湯舒雯 分享「為什麼我們要去理解這些歷史?」「為什麼這些轉型正義需要被討論?」收穫很多,因為我之前都沒想過這些問題。

湯湯提到一書《當我們在談論「安妮日記」時,我們在談論什麼?》讓人印象很深刻,當中有句關鍵的設問,「如果____(白色恐怖、猶太大屠殺)再次發生……你會是反抗者,或沈默者?你會為求自保告密、背叛親人朋友,或冒著生命危險、也要藏匿保護對方?」

如果白色恐怖再次發生、如果現在被中國政權統治、如果特務來到你家要你交出其他類似可疑的人你就沒事,你要交嗎?你有沒有問過自己,等到時代再次來臨,你能不能抗拒威脅跟利誘?

你能想像嗎?一個韓國 1980 年發生的光州事件,僅存下來的畫面 80 %都是由這位外國記者提供,在現在的環境下真的實在很難想像;現在有網路、有直播、有手機,門檻低太多,但我們身處的安逸,讓我們對中國會不會打過來、對北韓試射飛彈這些事情太無感了,根本不會去「自我拷問」這些問題,甚至是,根本認為不可能會「再」發生。

湯湯說,這些想法會影響/召喚必要政治行動的動機。如同像計程車司機的「轉身」。

今年是光州事件第 37 週年,新總統文在寅說要重啟調查,還給受害者真相,但到目前為止,全斗煥仍然堅稱「光州叛亂是親北韓的共產黨」發起。

韓國這幾年面臨轉型正義的議題,電影題材講政治、歷史、社會事件越來越多,光是前面預告片好多好厲害的片子。有句話說:「人們從歷史學到最重要的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每次看到這種類型的電影,我都是滿滿感謝。台灣不是沒有好作品,但怎麼去說一個故事,讓大家看完電影都想去再了解事件的真相,這才是目的。

最後用我最愛的一句話做個總結,「當一個時代把任務放在你面前,請不要覺得自己渺小。」——《黃金時代》

看其他無雷心得 👉👉

動眼神經https://goo.gl/QE552L
楊子賢https://goo.gl/TcDZQW

《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將於 9 月 8 日上映,非常推薦大家去戲院看,去之前也可以看一下預告:https://youtu.be/2YRjeR0nG7M

《 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善跟惡該怎麼分界?

看完《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腦海裡面好幾天都是這首歌…

其實我本身對怪物電影是興趣缺缺,也不看鬼片、恐怖片,會去看完全是因為小周 周璟盛 給票(去了還有 TT面膜 可以拿 XD),才知道原來是驚悚片,但看完之後其實也不到驚悚啦,所以怕鬼的不用擔心。

如果要講心得的話,我覺得整個畫面、音樂(尤其下面這首歌)拍攝、剪接手法都很好,且有超乎期望值的感覺。但整個劇情、演員反而差了這麼一點。

(以下有雷)

先講劇本好了,劇本的部分雖然在一開始很快就確立了這是個有吃人怪物的世界觀,但關於霸凌的橋段一直讓我很出戲(唯一有感的是百合在外面的座位,完全就是我的生命經驗,嗚嗚),也因為這樣讓演員的部分感覺有點太強調「屁孩該有的特質」而少了人物的側寫,所以每個人的形象都很扁平,演技的部分一開始蔡凡熙第一句台詞就聽得我尷尬到不行(雖然他本人真的很帥),相比後面鄧育凱的演技是越來越漸入佳境,但後面那個長鏡頭的怒吼則是看得我再次尷尬。

劇中雖然很多細節都在反諷著社會議題,說隱晦的比喻倒不至於,反而很多時候都是挺明顯的,圈內人或是關心社會議題的想不看到也難啊。印象中有幕689教室中存活的兩位學生,一開始我以為是姊妹情的反射,後來有朋友開玩笑說也許是因為穿綠衣的政治嘲諷(?)

劇本上除了人物描寫扁平外,總覺得少了點細膩的社會氛圍鋪成跟說故事的方式,尤其處理「霸凌」「偽善」的鋪陳手法就略顯單薄,不像《告白》、《聽說桐島退社了》或是《惡人》這種道盡人性的曖昧與複雜的描寫,看的讓人不寒而慄。

但也有驚艷的地方,像是在公車大屠殺那邊很像在看韓國電影,血濺整台車也拍得很有感覺,完全感受到想要毀滅世界的負面能量(尤其殺死的都是九把刀一手打造的人物:柯震東、宋芸樺),這部分看得很過癮,但最後補習班到本該是爆點的地下室就開始整個疲乏,這是我覺得可惜的地方。

不過我個人特別欣賞九把刀在電影上對場景、美術、攝影、剪接以及配樂上的嘗試,也特別喜歡這句台詞「自己想當好人,又沒當好人的種。」背後傳遞的「善跟惡該怎麼分界?」的潛命題,但看到結尾還是有種悲傷感,不是說結尾拍得不好,而是我們都知道電影中真正的怪物,其實是那些不吃人的,但你讓那些該死的人都死了又能怎樣?日子還是一樣照過的無力感,加上最近發生的事,真心覺得保有心中的良善,真的有辦法抵抗這世界的許多惡意嗎?

這部給普評。

《一一》:願我們都能溫柔而篤定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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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一一》,我最喜歡洋洋,覺得小孩子都懂的大人們竟然繞了圈才懂;後來聽一位最崇拜的記者前輩演講,說她最喜歡《一一》的理由是「我也想當一次簡洋洋,告訴你們的後腦勺是圓是方。」覺得特別有意思。

長大後看《一一》,反而最喜歡 NJ ,明白了 NJ 的壓抑與善良,明白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你只是活在別人告訴你的所謂正確的生活方式之中。電影反覆重述著你存在的意義,然後逼迫你面對去思考「你究竟想要什麼?」的現實問題。你有多不喜歡,但你卻還是照做了。

「人不可能讓另外一個人,去教他怎麼活下去,怎麼過日子,那是很悲哀的你知道嗎?」
——楊德昌,《一一》
 

《一一》的英文是 a One and a Two,忘記了確指什麼,打出來倒像破折號似的,意猶未盡的感覺吧⋯?讓人倍感親切,但又深刻得想讓人痛哭一場,兩次看完唯一不變的還是最後一幕洋洋的獨白,總戳淚點,大概我也是個壓抑的人吧。

嗯,果然是部「你所擁有的是怎樣的生活,你看到的就是怎樣的生活。」的電影,願我們都能溫柔而篤定地生活。越是溫柔的人,越是難被馴養。